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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友到店员—我的青苑生活
时间:2018-09-29 来源:青苑书店 【打印此页】【关闭窗口

北京路上的江西工艺美术馆,应该是荒芜好些日子了。它坐落的这片地方听人说是早先南昌的文化中心,有几所省内顶尖高校,有图书馆,有电视台,当然还有这个美术馆。每当我出门送书归来,骑车经过这里,总有一种喟叹,无法言说。我以为这是一则关于时间的寓言,或是一段关于文化的幽默故事,可我说不出个究竟,到底还是放弃了。

美术馆的东边不远处是昌大科院,原先的南昌大学老校区。印象里,大多数大学,在其大门的这条中轴线上,都会布局一栋形状威武的高楼,这所学校也不例外。这大楼像一块不小的帷幕,拒路人的目光于门外。人们不知道大学里正在发生什么。而此刻,我也是路人,望着大学,像个笨小孩。像个好奇的孩子。

如果你能沿着北京路一直往西走,能遭遇另一个校园。学校的后面是二手书一条街,叫文教路。这里的二手书市历史很是悠久。悠久到被人遗忘。好奇的小孩开始问了,为什么啊?有人说历史走的慢了,发展快了,赶不上了。也有人说知识增的多了,这地小了,容不下了。笨小孩到底是笨的,听他们说着,就干听着。

送书回来的我不大往那走,在近它的那个十字路口就右拐进洪都北大道,然后继续骑一两分钟。

青苑,到了。

不知是第几次来这里了。第一次知道青苑是在二零一七年,到现在也就两年光景,对于有着二十六年岁月的青苑来说,我来的太晚了。是啊。那一年,我大一,刚有种看书不可或缺的味道,开始找寻城市里的书店。或许是想碰着能对谈的朋友,又或许有遇见爱情的私心,应该都有吧。那时知乎还算诚恳,逛知乎知道了南昌有家不错的书店叫青苑。

其实初次找青苑还是颇费劲的。那时候的地图上,青苑标在洪北图书城和金域名都两个地方。顺着导航进了图书城,蓝色的门牌里空无一人。又兜兜转转去了金域名都,现在青苑的店址,没想到仍扑了个空,正碰上青苑装修。

再次来到青苑已经是年底了,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青苑。青苑沿街的店面不算宽,大部分是被另一家店面挡住的,除了入口,还剩一扇窗能透过洞看见路上的车流人动。玩笑的讲,要不是下雨天在这洞中避雨,都不大能发现这里有家书店。在我看来,正是因为这样的洞,她像极了桃花源,在这个喧嚣的沉默年代。她门口的花木正在蓬勃,当美术馆的草已荒芜;墙壁上的门牌很是优雅,当文教路正在漏出落寞。她似乎还在支撑着:这里的文化是活跃的。是啊,她是活跃的。走进书店,书架是微弯的,她是在和来到这里的读者交流吗?应该是吧。角落有个楼梯,我拾阶而上,轻步在木地板上,这里有几张书桌,加之青灯数盏,藤椅数把,一种老旧简朴风格。后来才知道这里经常举办书友会。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种风格源自书店主人对八十年代的怀念,怀念那个时代的读书氛围。

我想我是喜欢这种氛围的,常来这里。同范用的心情一样“在书店看书,我特别当心,绝不把书弄破弄皱。放学以后先把手洗干净,再到书店看书”。而我有读得兴起时在书上写字的习惯,碰上喜欢的书,就会把她带回去。这般一次次的来到这里,也渐渐的熟悉了青苑。

熟悉的青苑,是喜欢,但也嫉妒,我“嫉妒”青苑拥有如此多的书。我希望我能读好多的书,在读的时候还能举手可得。就这样,我短暂的出走,和熟悉的日子暂且告别。离开独自喝过的酒,离开彻夜聊过的天,离开可靠的大家都……曾经的信以为真。我信马由缰,任由驰骋且心存希冀。我不知何时还会像这样,再一次的信马由缰。或许那时,同青苑的时光变成了一种惦记。年少啊年少。

来青苑工作的日子正式开始了,这样的日子里,她不光教我如何深入了解图书和出版,怎样同书友有效的交流,更弥足珍贵的是:她给我学习和思考的氛围。在满是好书的书架间行走,我感到自己的无知。年轻人的膨胀与自我,在大师与名家面前,变成了安静与反省。忙碌的间隙捧起书遐想,混着花的馨香,我嗅出了翰墨给人的喜悦。我在她的臂弯里胡思乱想:该怎样解决塑封带来的阻隔?人是怎样管理自己的?人又为什么要被管理?

在青苑,我们是两班倒的。如果上白班,偶尔能搭司机的便车去送书。我是喜欢这样送书的,一是出去跑,能东瞧瞧西看看,瞥见以前忽略的景,看见不同人的生活,我觉得这体验很棒。二是,能和司机聊会天。以为可以顺带听他讲讲故事,可至今还没有。不过他放的电音真的很带感。要是碰上晚班,就赶不上末班地铁了。

每次晚班,我都要纵贯红谷滩新区。大概沿着二号线的路骑回学校。道路两旁的建筑,欧式的古典主义派头十足,零星冒出的解构主义总是叛逆,加之成片的现代主义风格公寓,构成现代城市街景。那种书店墙上老照片里的城市影像,真的曾发生在这块土地上吗?我有这样的疑惑。这块土地改变了太多。

一路上,尝尽生活愁苦模样的摩的司机还在揽客,刚下班的地铁安检在迫不及待的奔向自己的床,热恋的情侣耳鬓厮磨在电动车上,深夜里的醉酒客还在等他呼叫的代驾。不远处,穿着绸缎睡衣的女人牵着斑点狗在闲逛,在他们的旁边有一个垃圾桶,一位老人在往里面扒拉着什么,背着沉重书包的学生从她身旁划过。这样的情景,可能更换了城市的角落,却终在循环重复。骑行可能有某种魔力,它把时空压缩,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龙头的前面,给我一种撕裂的幻觉,像是贾樟柯的电影。这块土地真的改变了很多吗?

我还不拥有那样的脑筋去解答这么哲学兮兮的问题。在青苑书店,也常听书友讨论关于人们对书的态度变没变的话题。对于没有经历过去又无法全观群体的我来说,同样给不了回答。我只好妥协的说:人是需要书的,书也有它存在的理由。

是的,我只能关注作为个体的人,人们对我来说太过庞大、复杂。我想,对于一个人来说,他对书的态度不大更改,不喜欢还是不大去看,喜欢的依旧喜欢。也许,这样的想法有点乌托邦式。可在我心里,青苑就是一个乌托邦。当人们对书或书店的境遇议论纷纷时,她显得有些木讷,踏踏实地关注着每一个喜欢书的人,像冯骥才笔下的挑山工。

黑铅笔拼命的在白稿纸上摩挲,我也终于写好了初入职青苑的记忆,关于自己第一份工作的记忆,也关于对青苑的记忆。此刻,我的书桌摆在寝室的窗台边,望着外面的雨夜,水汽朦胧,看不见远方。室友都睡了,心里有一阵触动,似悲似喜,我像是桌角花盆里的一团泥,可能变成一个痰盂,又或许有一天成了一件极美的陶瓷艺术品。我希望是极美的,没准就在王澍的国美。我向往那样的乌托邦的空间,就如同明天我将藏进青苑,在那里理书、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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