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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培云:这个世界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一成不变
时间:2019-06-27 来源: 【打印此页】【关闭窗口

6月22日下午,著名作家熊培云在南昌青苑书店举办《寻美记》全国首发式。将近百位书友及多家媒体单位参加了活动。活动当天,南昌天气状况不佳,一直下着小雨,但这丝毫没有阻挡读者的热情。首发式上,熊培云与大家分享了他写《寻美记》的缘起与经过,并一一回答了读者的提问。活动由资深媒体人,原江南都市报副总编邓安主持。

《寻美记》以美国十几座城市为主要线索,是作者两次游历美国后,对这一“欧洲发射的卫星”的回顾与沉思,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作者完成了人生的一个设计,是作者两次旅美“始于热爱,终于沉思”的日常。

本文根据熊培云现场讲话内容整理而成。现予发布,以飨读者。

熊培云在青苑书店

这个世界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一成不变

熊培云

《寻美记》这本书,并不是简单的讲述我在美国看到了什么。有一个人对我启发特别大,就是法国社会学家让·鲍德里亚。他认为,未来的世界可能都是被程序设计出来的。他有一句话非常著名:美国更像是欧洲发射的一颗人造卫星,美国是已经实现了的乌托邦。

为什么写《寻美记》?这和我几次旅美经历有关。大家知道我之前在欧洲留学。很多在欧洲待过的人会在一定程度上不是特别喜欢美国,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所以一直没有去美国,而且过去这些年,中国人谈论美国已经够多了。去年在牛津,和章怡和老师在线交流时我谈到在欧洲参观了很多美术馆,她一听就很兴奋,同时也说还是欧洲好啊,美国没有文化。章先生是老派文人,很注重欧洲的传统文化。

2008年美国总统选举时,卡特中心邀请我去观摩。观摩完后我发现自己对美国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回国把学校里的课上完又去了一趟。这也算我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一个人生的设计。大家都知道,胡适有一本书叫《四十自述》,我原来也想过写自己的一本《四十自述》,遗憾一直没写,工作太繁忙是一个原因。昨天忽然想到,我在美国阿拉巴马州首府蒙哥马利过了四十岁生日。回想起来,整个旅美的经历与思考更像是我完成在路上的“四十自述”。

事实上,前后两次在美国的访问和游历,我都带着一定的计划。我喜欢做长线的事情,如果出门,每天都会写日记,我在日本、美国和英国都是这样。我喜欢走到哪记到哪。在美国写了几大本笔记,那都是我的思考,当然也拍了很多照片。很多人出去玩都会拍风景,但对我来说更多的是记录,拍对我有用的一些元素。这些记录可能跟写作美国没有关系,但我需要保留那种现场感,说不定将来还会有其他用处。

当时从美国回来,我应该要立即整理这些记录,但因为都是手写的,整理起来很麻烦,又因为后来又去了日本,有些疲于奔命。直到在牛津访问期间,比较有闲暇的时间,才终于将旅美笔记整理完。

在写作方面,我一直在强调写作的思路。我们都知道,写作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但有时候你需要思考哪种表达方式适合你。如果我写《寻美记》还是采用《西风东土》的方式,我会觉得没有创造性。不过整体而言,我都会注重写作的时空感和思想性。

我比较注重空间感,比如原来写《一个乡村里的中国》,并不是只是写我自己的一个村子,还会写其它地方,我甚至开车去小岗村、华西村、南街村,我需要现场感。

现场诵读

再说时间感,比如对于日本,我写《西风东土》的时候,并不写当下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我会一直追溯到明治维新,以及后来的历史。当时我去日本,并不知道要写什么,因为当时国内空气不是很好,但去了以后,第二天就有朋友跟我聊到一个日本人石桥湛山,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透过他你可以知道日本在二战的时候为什么会滑向军国主义,以及在1945年以后为什么又会迅速的起来,就是因为日本有这样的人。日本除了有大日本主义,还有小日本主义。实际上日本当时有两股潮流,当大日本主义起来的时候,军国主义就会起来,而当小日本主义、自由主义起来的时候,它就不会再靠扩张,而是发展经济,开发人的脑力。

另外还有“思”的层面,我可能在思考方面挖的更深点,我不是一个只做记录的人。一个作者最重要的是思考,这种生活方式、写作方式实际上是贯穿在我整个生命里的。

熊培云为青苑题字留念

《寻美记》并不是简单的讲我在美国看到了什么。有一个人对我启发特别大,就是法国的社会学家让·鲍德里亚。在座的各位如果对他不够了解的话,那我说一部电影你们就会熟悉,就是《黑客帝国》。这部电影在九十年代末影响非常大,大家都看过,《黑客帝国》里面的思路就来源于让·鲍德里亚,他认为,人类世界可能都是被程序设计出来的。他还有一句话非常著名,美国更像是欧洲发射的一颗人造卫星,美国是“已经实现了的乌托邦”。

“乌托邦”这个词大家都知道,是来自于托马斯·莫尔的一本小说,它是一个既美好但又不存在的空想。那为什么让·鲍德里亚会这么说呢?后来当我将《乌托邦》这本书翻出来做对比,就发现美国与莫尔笔下的“乌托邦”确实有非常多相似的地方,从一定程度上看,美国就是莫尔理想中某一个美好国家的样子。

然而美国并没有完成,除了遗留的问题,随着社会的发展还会不断涌现非常多的问题。与此相关的是一连串思考:乌托邦是不是可以实现?是不是有阶段性?会不会有新的问题出来?或者,在某种程度上原来的乌托邦会不会崩溃?等等,所以在写《寻美记》的时候,我试图从乌托邦最原始的理论,包括乌托邦的文学作品、政治图景等等,都做了一个大的梳理。

读者提问

《寻美记》原先有一个副题就叫做“可实现的乌托邦”。后来我们把这个副题去掉了。这样看起来,好像一下子把“乌托邦”这个词变淡了,但实际上有“美”这个概念在里面,所以还好,因为美和乌托邦本身也能联系起来。

接着说上面提到的时间感的问题。《寻美记》与《西风东土》不太一样,《西风东土》是我当天看到什么就记录什么,完全像一个记录片。《寻美记》则更加注重时间感,它不再是我简单地记录一天做了什么,而是过了若干年以后,我开始回望并思考当时在美国访问的经历。除了我对乌托邦的梳理,还有我对这段经历的沉淀和梳理。这样的时间感会拉得更长,对美国的观察不仅仅是当时,也包括了后来,在时间上有所呼应。

我也觉得比较庆幸,假如2013年左右就完成这本书,和现在的感觉会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呢?因为在当时,尽管当时的世界局势确实有向右转的趋势,但看的还不是很清楚。比如说特朗普为什么会上台?我当时在美国各地游走,觉得当时的整个世界还是在欢呼奥巴马。然而几年后,特朗普居然那么受欢迎,这到底是为什么?

与读者合影留念

我特别怀念十多年前在法国留学的时候,那时候互联网刚刚起来,全球化方兴未艾,很多人在谈文化的多样性,那时候人们都觉得世界在朝着一个非常好的方向走。在欧盟自由旅行时我甚至有一种打破国界的晕眩感。大家都宁愿相信欧盟是一个非常好的政治设计,相信欧洲在政治上走到了人类的前头,包括它制度的包容,文化的多样性等等……但是最近这几年,你会发现,无论是欧洲、美国还是东亚,向右转的趋势已经非常清晰了。

前段时间就有朋友讲,美国现在对中国留学生不友好,那可以去英国。但实际上英国现在也在向右转。最近几年,不只美国,包括英国和整个欧洲都在向右转。这个世界越来越和我们原来期许的样子背道而驰了。这是为什么呢?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解释,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一成不变,它始终有一些利益的纠葛,在驱动,在变化。

现场诵读

早在2002年,我在法国看到巴黎的桥头上贴着一些小标语:“法国是法国人的法国”。你会觉得这样的话政治极不正确,甚至觉得只是一些没有影响力的人在抱怨。当年法国大选有三个人,若斯潘、勒庞和希拉克。第一轮勒庞干掉了若斯潘,接下来是勒庞和希拉克对决。而媒体基本上都是左派,他们讲良知,讲道义,都不希望勒庞这样的人上台。法国很多报纸,像《费加罗报》《解放报》《世界报》等等头版头条对勒庞说NON(不),后来就导致很多原本不愿意把选票投给希拉克的人都投了他。而现在,法国也在变,右翼上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些年,这个世界正在急速的右转,而且这个右的力量也是具有传染性的。

说回时间感,我们又不得不受制于自己时间有限。尽管我一直试图把自己的观察和思考的内容尽可能放得更长一些,不过我相信任何书都只是个半成品,就像你在博物馆看到的艺术品。大家知道,所有的艺术品都是被抛弃的,而不是被完成。我想说的是,《寻美记》的出版,并不意味我的思考已经完成了,它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总结。所幸,后来又隔了些年,有了我来自新时空的回望和思考,直到今日呈现给了大家。

「新书推荐」

作者:熊培云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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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欧洲“发射的卫星”,今日美国是不是鲍德里亚笔下“已实现的乌托邦”?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美国经验或危险性在哪里?本书以作者的两次访美为线索,深刻分析了托马斯•莫尔等人的乌托邦思想与美国的隐秘联系,以及独立战争以来“有污点的国父”和普通民众在塑造美国时各自扮演的重要角色。

这是一次“小路朝天”的精神之旅。漫无目的的穿行、无远弗届的游思以及随时切换的交谈与场景,使《寻美记》更像一部文字版的公路电影。作者相信不完美的人类注定不会拥有完美的乌托邦,而人世之希望却又在于新世界可以成长于种种破碎的现实或者不完美。

在写作方法上,本书延续了作者“坐得住书斋,下得了田野”的风格,诗意与沉思得以在时空交错中不断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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