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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回顾丨严优:儿童不宜过早科学化
时间:2019-09-08 来源: 【打印此页】【关闭窗口

左:严优   右:毛静

【按】9月1日,适逢开学季。著名作家严优携新书《我们的神:写给孩子们的中国神话》莅临南昌青苑书店,分享她对神话与科学的理解。在严优看来,如今是一个科学昌明的时代,神话似乎会显得很多余。但从历史发展脉络来看,神话与科学的存在并不矛盾。神话常常是人类文化和文明的源头,神话的很多内容都得到了科学印证,神话还能给科学创造带来启发。对于正在成长的孩子,严优不主张家庭、学校教育过早地将他们科学化,应该让孩子们既亲近科学,也亲近神话,既培养他们理性严谨的一面,也塑造他们感性浪漫的一面。
活动由江西高校出版社重点办负责人毛静主持。六十多名南昌读者参加了活动。此外,本次活动还在北大博雅讲坛平台上进行了直播。北大博雅讲坛是北京大学出版社为弘扬传统文化和推广全民阅读而打造的高端文化平台,也是北京大学的首批重点文化品牌。至今已在全国举办了近200期活动。
本文根据严优现场部分演讲内容整理而成,现予发布,以飨读者。

严优:儿童不宜过早科学化

我们都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是一个进步非常快的时代,人工智能、分子生物学、高分子特殊材料、空间技术、新型能源等等,这些让我们感觉到,我们跟远古时代不一样了,这个时代的主流是科学。那么,到底科学跟神话的关系如何呢,我想简单跟大家分享一下。

看上去,神话与科学似乎是矛盾的:神话是一种非常感性的想象,科学是有根有据的,神话看起来是愚昧的,科学是睿智的,神话给我们的印象总是老调陈词,科学永远是新鲜的……
我们不妨来看看几个例子。

传说中的女娲造人

人是怎么来的?神话中说人是由女娲大神捏出来的,但科学告诉我们,人是从无机物到有机物,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真菌到鱼类到爬行动物到哺乳动物,从猿到人一步步进化来的。那么这样看起来神话就好像有些“胡说八道”。
以前侯宝林先生有个相声《买佛龛》,说有个老太太特别信奉灶王爷,结果自己言行又前后矛盾。它的主题是反迷信,认为神话里的某些内容很落后。灶王爷是一个家神,他负责监控着我们的家庭生活,看我们表现得乖不乖,好不好。那今天有科学的监控技术了,我们装上监控好了,好像不需要灶王爷了。
再来看看对宇宙诞生的解释。神话说盘古的左眼和右眼分别变成了太阳和月亮,他的头发变成了星星等等。而现代物理学告诉我们,宇宙产生于大爆炸,至今仍在不断膨胀当中。宇宙最终会走向什么结局?是死寂还是坍缩?这个话题很新鲜、很前沿,好像神话有些跟不上。
可是,神话与科学仅仅就是这样简单的对立吗?我觉得不是,我觉得他们在底层上是血脉相通的。

我想从五方面来阐释这个问题。

首先是神话是人类包括科学在内的一切文化的源头,是根源性的东西。我们来看这是32000年前的“施泰德象牙狮人”,它有着狮子的脑袋,人的身体。这显然是人类虚构、想像出的东西。它告诉我们,这个狮人像一定是有文化含义的,甚至可能还附带有神话故事,想想看,这可是三万多年前。

32000年前的“施泰德象牙狮人”

我们再来看一个25000年前的“沃尔道夫的维纳斯”,它的造型就是一个怀孕的母亲。我们推测,这可能是当时巫术中使用的某种道具,借以祈祷生殖繁衍,也就是说,它属于生殖崇拜。实际上,这就是当时的“高科技”了。在25000年前,能够掌握神话的人一定是高级知识分子—巫师,或者首领,对他们来说,这些知识帮助他们认识世界,也哺育出他们后来的文化乃至文明的源头。

其次,神话的精神跟科学是相通的。比如神农氏,他背着箩筐寻找各种各样的药草,手里拿着鞭子,鞭打植物就能辨别植物的好坏,然后他不停地去探索,后来尝到了毒草,便为此而献出了生命,这是一种科学的探索和牺牲精神。再比如夸父逐日,他为什么要去追赶太阳,有人说他是为了和太阳赛跑,也有人说他是想挽留时间,不论是什么,都具有非常丰富的科学寓意。就是说,我们可以为了自己执着的事业去献出热情,献出一切,这就是科学的精神。
再次,神话内容往往会和科学结论相互印证。我们再来看大羿射日、鲧禹治水的神话,现在的科学研究发现,距今一万年到五六千年之间,气候的确是发生了大的灾变,酷热啊,洪水啊,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第四是神话想象力启迪了科学创造。我们都知道美人鱼的传说,中国古代神话里有类美人鱼叫鲛人,她是生活在海底的人类,她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她还会织一种鲛绡纱,可以防水。现在我们有了纳米布,就是高度防水材料。如果人类没有这样的想像并为之努力,就不会有这样的成果。又如黄帝曾让他的手下风后发明了指南车,因为我们特别希望在看不清周围环境的时候,有一种手段可以帮我们不至于迷路。现在的导航技术实现了这个目标。还有千里眼和顺风耳,说明人类多么渴望延伸五官的功能。现在,我们打电话,或者视频通话,比千里眼,顺风耳厉害多了。这些神话故事,都启迪了人们对科学技术的创造和创新。

传说中的鲛人

第五是神话是科学的研究对象。我们今天的很多学科都对神话有所涉及,都把神话当成是科学的研究对象。
通过上述几点可以看出,神话与科学并不是矛盾的,他们之间是一场心醉神迷的古今对话。
最后我还想讲的一点是,作为儿童,不宜过早科学化。小朋友喜欢恐龙,家长们可能会很开心,以为他们喜欢的是古生物学。其实孩子喜欢的是大怪兽,是奇幻的故事,孩子天性就喜欢那些热热闹闹、神神秘秘的东西。在人类的童年时期,人类对于宇宙万物也有无数的疑问,他们思考、探索,他们创造了神话,来想象性地解答这些问题。我们会发现,小朋友的心理状态和人类早期的状态非常接近,他们的心灵非常敞开,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充满了好奇。这种人类群体童年和个体童年的同构性,就使得神话特别容易对孩子产生影响。比如孙大圣,熊孩子哪吒,还有宝莲灯里的沉香等等,小孩子很容易产生共鸣,并且去学他们。

现在总说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不大赞同。生命不是短跑比赛,短跑比赛才需要在乎起跑线是否公平、才有人老想着抢跑。生命其实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别人如何不重要,唯一的竞争对手是自己,一个人要不断地挑战自我,实现自我,要特别的有后劲,这就需要沉淀,需要学习,需要涵养,需要强大的精气神。所以我们可以在小孩打基础的时候给他一些比较扎实的、铸造灵魂的东西。我们要让孩子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狭隘的、偏激的、急功近利的、不计一切达到目的的人。比如,你不用特别着急让她提前背圆周率,这些东西,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没有关系,不如省下时间来让她丰富心灵。错过这样的阶段,等她长大了你再让她去看恐龙,看孙大圣,看哪吒,看神话,她可能就再也没有小时候的那种敞开心灵的状态了。

有的时候,人们经常会问,学某样东西有什么用?可是,有用并不是知识的唯一标准,是否科学也不是唯一标准。有趣也是标准,它提供了精神资源。你如果想让孩子变成有趣的人,就要给他一些非常丰富的精神文化。
从现在开始,亲近科学也亲近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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